【文化动态】蔡天新:一个人的山大史
编辑:山大文化网     发布时间: 2018-07-09

   首批博士于秀源答辩委员会合影,前排左起莫叶、陈景润、邓从豪、王元、潘承洞。    潘承洞(右一)和孙汉卿(左二)等陪同华罗庚(右二)与学生们见面。  
 
□本报记者 徐征
  数学家,诗人,这分属于理性和感性的两个符号,在蔡天新身上和谐地存在着。整整40年前,作为67万78级大学生中的一员,15岁的蔡天新考入山东大学数学系,然后成为了数学家、诗人、摄影家、旅行家。2018年1月,他的新作《我的大学》出版,记录青葱的大学时光,也记录了一个年代的山大往事。在蔡天新的笔下,无论是山大、济南,还是大学时光带给他的种种生命经验,都如水般灵动,亦如山般辽阔。壹 大学
  “经过二十一个小时的企盼,火车到达了济南站。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座欧式风格的建筑,尤其是高耸的大钟楼,是由一位叫赫尔曼·菲舍尔的德国青年建筑师设计的。虽然后来不幸被拆除,但我新千年的几次德国之旅仍然想起它。在车站广场飘扬着的山东大学旗帜旁,迎接我的是一辆敞篷军车。我爬上去,手握栏杆,一边欣赏泉城的景色,一边兴奋地与旁边刚认识的同学交谈起来。”
  1978年10月,15岁的少年蔡天新从浙江台州一座叫黄岩的县城出发,越过长江、淮河,历经21小时,来到济南。
  选择山大缘于徐迟那篇曾经红极一时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报告文学在主人公陈景润之外,多处提及另外两位数学家——王元和潘承洞。陈景润和王元都在中科院数学所,不招收本科生,而潘承洞所在的山大每年会在浙江招收二十来名学生。热爱数学的蔡天新由此报考了山大数学系的自动控制专业。
  在67万78级大学生中,蔡天新也许是第一个动笔回忆大学生活的。他在8年前出版的《小回忆》中曾说,想把人生分成不同的阶段来体验,回顾过去既是一条分界线,也是人生的又一种体验。比较78级中那些曾经在广阔天地里生活多年、阅历丰富的同学,白纸一般的15岁少年蔡天新对大学的记忆新鲜而刻骨铭心。
  大一春节一过,由潘承洞建议,数学系从全年级选拔了成绩优秀、年龄较小的17位同学,组成课外兴趣小组,由一对夫妻老师楼世拓和姚琦讲授分析技巧和初等数论。“小班”也被人称作山大的“少年班”,蔡天新也在其中。两位老师“一下子让我们接触到数学史上的大问题和大猜想,从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是在那一年,英国山城德勒姆召开了一次国际解析数论会议,那是改革开放后中国数论学家在国际舞台上的首次亮相,代表中国参加的有四位数学家:华罗庚、王元、潘承洞和楼世拓(陈景润因签证未妥没出席),前三位是赫赫有名的数论专家,而楼老师那时还只是一名讲师。”
  数学系爱才惜才的传统,使颇具天分的蔡天新得以走上数学之路。他提到潘承洞教授的一件小事——1982年7月的一天,未征询潘承洞的意见,蔡天新将同学郭雷带到潘家,潘承洞见到郭雷说的第一句话是,“久仰!久仰!”
  这是一位大数学家对一个优秀的本科生的问候,也是一位教育家的赤子情怀。贰 旅行
  很多年后,当我惊讶于蔡天新对混沌过去的记录是如此完整而充满细节时,读到了他在《京城》中的一句话,“回想起来,那年夏天我并没有完全打开感官,呼吸京城多元文化的空气,这是一桩令人遗憾的事情。”
  后来,当他成为一位旅行家,足迹遍布世界各地,这样的遗憾,在一次次旅行中,一次次打开感官中,得以弥补。
  学生时代的蔡天新开始利用假期和学习机会旅行,《我的大学》除了讲述蔡天新在学业、生活、情感方面的经历之外,还承继了蔡天新一惯的游记传统,记录了齐鲁大地的人文与地理。《泉城》和《古国》写的是济南和东郊,《郊游》写到黄河,《胶东》写的是青岛、烟台、威海、潍坊,也记录了蔡天新与作家莫言、张炜的交往。《鲁国》是孔孟的故乡,《泰山》记录的是五岳之尊的泰山。
  蔡天新说,对一个城市的最初印象,与彼时的文化修养有关。“后来我懂得了,就像法国哲学家丹纳所言,‘看过一个地方的植物,要看她的花;如同看过一座城市的风景,要看她在历史上出现过的人物’。”
  在蔡天新看来,旅行为他提供了与社会打交道的途径,也是他认识世界、认识自我的一种方式。
  入学第二年的1979年秋天,蔡天新的父亲患了胃癌。父亲毕业于北大历史系,更是决定他走上数学之路的人。第二年春节,蔡天新回家过年,与父亲同住一间卧室。“我还是太小,不甚懂事,不知道如何与父亲交谈,了解他过去的事情,他的经历。甚至于我不知道他的生日和出生地,不知道他在遵义、昆明和北平度过的那些岁月,那些南来北往的旅途,而那原本是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那年5月,父亲去世。很久以后的2015年,蔡天新去河南驻马店上蔡县拜遏蔡国遗址。在那之前一周,他携家造访济南东郊的谭国故都所在地章丘市龙山街道,龙山街道驻地以北数百米处为汉代济南郡所在平陵城。而谭姓是蔡天新母亲的姓氏。他说,“倘若母亲知道我就读的济南是谭国的古都,该会是多么的兴奋。”
  这两次相隔颇近的旅程,是蔡天新对父系和母系之根的寻访。“虽说生命有限,但姓氏的绵延无穷无尽。返回杭州以后,我电话委托父亲的后辈同事去派出所,终于查到了他的生日。”
  在济南的9年,除了学业的精进,蔡天新还长高了10厘米。叁 通识
  1982年9月,蔡天新跟随潘承洞教授读研。他继续着以往记日记的习惯。“我用一个红皮笔记本充当记事本。这是一本杂记,内容五花八门。扉页上写着我那时的座右铭,‘我是人,凡是与人类有关的,我都想知道。’”
  这本杂记中,除了学业,也记录了他对文学、电影、音乐、绘画等的触碰。而科学文艺之外,生活也同样美好。他没有机会下馆子,却颇有兴致地记录了八大菜系,“鲁菜清香、鲜嫩、味纯;川菜麻辣、味厚;粤菜制作精巧、花色繁多、美观新颖;浙菜注意刀功,讲究鲜、脆、软、滑。”
  这样的初衷,造成了现在他身上的诸多标签:数学家,诗人,摄影家,旅行家,在数学专业之余,他出版的诸多作品,颇多诗集与游记。而他的《我的大学》,也正如他的诸多随笔作品一样,笔触扎实,考据丰富,且与大多数文人随笔相比,更多智识的光芒。
  他提到自己当年的一段文摘,像是出于某位文笔优美的科学哲学家之手:“就科学家的眼光来说,数学不是自然科学的一个分支。数学并不讨论外部世界的实体和现象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而严格地说,数学仅仅讨论本身想象中的实体及关系。……数学是一种不可缺少的媒介,科学可以通过它,并在它内部对自身进行表达、论述、延续、沟通……一个数学概念的抽象表述不过是把常识范围内的东西作一个委婉曲折的陈述而已。”
  1984年,蔡天新因为一场邂逅,写下了人生第一首诗。直到现在,他依然认为,读一所综合性大学是一种幸运。山大在历史上以文史见长,无形中让他受到了熏陶和启蒙。而潘承洞教授对他的写作和出游也一直保有着宽容的态度,有时甚至提供了方便。
  蔡天新认为,大学是一个自我探索的过程,仅仅修完学校安排的课程,实在浪费时光。他曾把波德莱尔的“向未知的深处探索以寻求新的事物”作为自己的座右铭,激励着自己,无论是在数学还是人文方面。
  大概也因为此,有了这一本《我的大学》。蔡天新说:“40年,已经是足够长的时间了,再往后记忆也许不那么牢靠了。”
  这个属于一个人的山大记忆,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时光仿佛回到40年前,那个15岁的少年,张开双臂,拥抱世界,探索着通向世界的各种可能性。